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了《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白准确地提出深入推动以人为本的新型城镇化，强调坚持城市内涵式发展，大力实施城市更新，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

　　10月31日是世界城市日，这是中国政府在联合国推动设立的首个国际日。2025世界城市日城市可持续发展全球大会近日在沪举行。大会以“创新发展，共建以人为本的智慧城市”为主题，体现了对城市发展的“创新”这个关键词的重要关切。

　　“十四五”以来，城市发展取得历史性成就。我国已建成世界上顶级规模的城市住房保障体系，建设各类保障性住房和棚改安置住房6800多万套，惠及1.7亿群众，累计开工改造老旧小区30万个。城市总实力持续增强，19个城市群承载了全国75%左右的人口，贡献了85%左右的国内生产总值。全国已有143座国家历史背景和文化名城、约1300片历史背景和文化街区。

　　今年7月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提出“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强调“走出一条中国特色城市现代化新路子”。城市是创新发展的重要策源地，也是发展竞争的主战场。着力建设富有活力的创新城市是新时代城市工作的重点任务之一，凸显了创新在推动城市高水平质量的发展中的关键作用。上海交通大学中国城市治理研究院教授韩志明在受访中指出，党的十八大以来，城市创造新兴事物的能力持续提升，城市创新能级实现巨大跨越，创新平台建设取得了很明显的成效，城市创新的生态更趋成熟，但不得不看到，中国城市创新发展也还存在很大的挑战，尤其是原始创造新兴事物的能力相对不足、区域创新明显分化失衡以及创新成果的转化效能不高等。他认为，快速推进创新城市建设，必须要认真落实人民城市的理念，全面激发全社会的创造活力，建构多层次协同互补的科创体系，加快积聚全链条的创新动能，推动现代科学技术的深度运用，精心培育立体化的创新生态，卓有成效地发展新质生产力，建设富有活力的创新城市。

　　各地城市治理中也涌现出了不少创新案例。例如，北京“接诉即办”模式，通过平台反映老百姓诉求，加强对社会诉求的回应能力，强调了人民在城市治理中发挥的作用。上海推行城市运行“一网统管”，利用数字化平台对城市进行全方面的统一管理，成效显著。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副院长黄璜指出，“一网统管”通过覆盖全城的感知系统让指挥和决策中心全方面了解城市，通过种种数据汇集发现问题，进行统一决策指挥，还能通过数字模型进行深入分析预测，体现了自上而下的治理思路。他指出，当前城市数字治理还要解决数据共享和怎么来实现场景化的问题。“要根据场景需求来做定制性的开发。”

　　城市并非是一种孤立存在的空间形态,它与所在的区域之间有着互促共进的共同体关系，二者需要在协同中寻找增长的稳态。《建议》创新性地提出要发挥区域协调发展战略、区域重大战略、主体功能区战略和新型城镇化战略的“四大战略”叠加效应，旨在构建优势互补、高水平发展的区域经济布局。

　　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杨滔对记者指出，在这一顶层设计下，以AI算力、高速通信、物联网、量子计算、低空飞行、机器人等为代表的先进数字基础设施，成为催化战略叠加、打通区域脉络的关键赋能者。数字基础设施一方面赋能京津冀、长三角、粤港澳等重大战略区域，通过布局智能计算中心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增长极；另一方面，依托“东数西算”等工程，在东西部间建立平衡算力供求、优势互补的长效机制，是区域协调发展的典范。他认为，推动区域经济增长极，需强化核心引擎的辐射作用，并深化产业协作与动能转换。这要求超大特大城市聚焦高端功能，而中西部节点城市强化战略腹地支撑，通过“研发+制造”“总部+基地”等垂直分工模式避免同质化竞争。同时，布局算力网络等新型设施，培育从“城乡共生圈”到“现代化都市圈”再到“国家经济链带”的多层次功能圈。

　　上海财经大学长三角与长江经济带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张学良认为，东部三大城市群与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中西部五大国家中心城市连接所在的五大都市圈、四大城市群正在形成未来新的增长级。未来应打造陆港型全世界城市与全世界城市区域，释放中西部发展潜力，形成中国新的国际竞争优势。其中，长三角是中国经济最具活力的区域之一。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副院长钟宁桦指出，要逐步推动长三角一体化，需要在三个方面发力：以数据驱动，提升物流效率；培育外贸功能，开拓新兴市场；锚定核心产业协同，强化城市间产业链配套，为长三角一体化注入新活力。这一系列举措共同服务于一个宗旨，让发展的成果更好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为在数字时代实现共同富裕奠定坚实基础。

　　上海环城生态公园带从“单一绿带”变身“复合绿脉”，成为超大城市生态价值转化的典范工程；工业城市利物浦采用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来强化绿色基础设施，提高城市韧性，减轻气候平均状态随时间的变化影响、解决环境问题；希腊哈兰德里面临城市资源紧张和历史遗产被忽略的问题，将废弃的哈德良水道作为蓝绿基础设施中心，重建社区活力……全世界城市都在探寻转型发展之路。

　　联合国人居署执行主任阿纳克劳迪娅·罗斯巴赫为现代城市的可持续发展描述了美好构想，“为城市提供便利，让生活轻松惬意，使复杂的城市发展过程变得简单，加强地方行动，以促进城市迈向包容性繁荣之路。”据联合国人居署的数据，全球已有超过一半的人口居住在城市，这一比例预计到2050年将升至 68%。人类对于城市发展的诉求也更加迫切，美丽宜居、低碳绿色的城市愿景也愈发凸显。为应对气候平均状态随时间的变化，需要用不同的方式来进行城市建设，比如使用更加可持续的材料，通过翻新而不是拆除来延长建筑的寿命，增加更多绿色和蓝色空间来营造更加宜人的生活环境。

　　中国科学院院士朱为宏认为，实现低碳转型必须依靠材料创新。他和团队研发的国内首款光致变色玻璃，可以依据光线自动调节透光率，实现空调能耗减少30%以上。新型材料不仅有力助推碳中和目标，还提升了“好房子”的舒适度和安全性，为城市宜居和高水平质量的发展注入了创新活力。新一轮的城市更新既要提高我们正常的生活的幸福感，并且要肩负着历史背景和文化传承、城市特色彰显的任务。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王信在受访中指出，经过了大发展大建设阶段，今天的城市体系越来越趋于复杂和完善，更新工作的局限和难度增加。在未来更新中，在土地开发中考虑动拆迁，还是政府补贴，又或者参照自拆自建模式来推进，都需要在政策上、制度上找到更多的创新路径。此外，还有市政基础设施的城市更新、城市公共空间建设、老旧厂房的改造，如何集中和盘活闲置资源和规划调整。总之，“城市更新需要在制度上不停地改进革新。”

　　在2025世界城市日城市可持续发展全球大会上，“智城云”系列城市基础设施全链条智慧运维产品在公众面前亮相。它深层次地融合城市治理场景，形成了覆盖安全、应急、巡检、交通、区域管理等维度的完整解决方案。在应对今年第8号台风“竹节草”时，其中的“智城云援”系统迅速启动应急预案，快速调配救援资源，大幅度的提高城市应对灾害事件的韧性与能力。发布方隧道股份上海城建城市运营（集团）有限公司总工程师滕丽表示，“智城云”系列能够把分散的运维环节用AI大模型整合成一个有机整体，具备“感知-决策-执行”的完整能力，它为城市交通精细化管理赋能。“这套系统已从上海走向全国多个城市，以科技力量守护城市交通的安全与畅通。”

　　随着智慧城市建设的推进，数字治理正在成为城市高效运行的核心。中国科学院院士叶嘉安指出，智慧城市正从二维时代向三维时代迈进。三维GIS（地理信息系统）与BIM（建筑信息模型）、CIM（城市信息模型）的融合，将实现从建筑到城区的全尺度数字化管理。城市设计中的景观与噪音模拟、低空经济中的无人机路径规划、数字孪生城市的实时运维等三维实景技术已在多个领域发挥作用。应建立国家层面的实景三维标准，探索政府与社会协同的数据更新机制。

　　黄璜强调，智慧城市建设和城市数字化转型要从四个层面开展。在动力层，数据要素和AI成为两个核心引擎。在基础层，数智基础设施会成为投入的重要方向。在应用层，则需聚焦供给侧、需求侧和治理侧。供给侧就是数字化的经济；需求侧是数字生活，推动数字家庭、数字养老、数字社区发展；治理侧是指数字治理。在支撑层，则应进一步加规标准、安全保障和人才培养。

　　公平、开放和以人为本，成为数字化时代的城市命题。联合国人居署创新与城市组项目负责人伊莎贝尔·韦策尔认为，数字化应服务全体市民，尤其要关注。目前全球仍有约26亿人未能接入互联网，数字鸿沟问题突出，凸显数字治理必须从源头确保包容、公平与可及。共建更加开放、公正、以人为本的智慧城市未来，使数字化真正惠及每一个人。

　　一座城市的真正魅力，不仅在于高楼大厦，更在于它能为生活其中的人们提供怎样的吸引力以及归属感。复旦大学信息与传播研究中心潘霁向记者指出，文化对话和文化交融对于提振城市创新活力和发展韧性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在数字智能时代，文化叙事的重新编织越发离散化、个性化和全球化。因此，数智城市中新的公共生活正在呼唤新的理论反思和批判。

　　智慧城市建设本质上是技术理性与人文关怀的辩证统一。大连理工大学人文学院于雪认为，从哲学的视角看，中国的探索体现了“情境化创新”与“共情式文化”的双重特征，既吸收了大数据、物联网等技术红利，也激活了社区动员、协商治理等传统智慧。当然，“真正的智慧城市应该超越工具理性，回归价值理性——技术是手段，让市民生活更便利、更有尊严才是目的。这需要在效率与公平、创新与规制之间持续探索平衡。”

　　文章为社会科学报“思想工坊”融媒体原创出品，原载于社会科学报第1978期第1版，未经允许禁止转载，文中内容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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